第一百三十章 梦碎

    几乎是一瞬间，无数不属于林间的记忆碎片就涌入了脑海之中。

    最早的记忆，可以追溯到这具木质的身体的本初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小木偶还没有被雕刻成人形，而是作为一棵腐木，沉在古尔逊河的河底。

    有一天，当地的一群土著发现了这颗腐木，坐着独木舟，把它打捞了出来，并剥去了哪些已经被泡得无比松软的外皮，只取出了最中心，也是最坚硬的那一部分。

    经过长达数年的雕刻，族里的能工巧匠将木头雕刻成了他们心目中的神祇，并作为图腾，用血肉祭拜着，不过，普通的兽肉根本无法为雕像提供所谓的神性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，一个前来探险的超凡者落入了土著人的陷阱，尽管他的身上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伟力，但在族里猎人长达数天的围杀之中还是饮恨与此。..

    他的尸体，作为最宝贵的猎物进献给了雕像，也正是那时，第一丝超凡特性在空中散逸，然后被吸收。

    在土著人虔诚的吟唱之中，这个木质的雕像，开始具备了邪神的雏形。

    他也拥有了自己的名字——帕沱。

    而后的漫长岁月之中，雕像庇佑了土著人数百年，有了它的赐福，无论是林中的恶兽，河底的巨蟒，还是误入此处的人类，都成了土著人们的猎物。

    帕沱所在的部落，毫无疑问地站在了食物链的最顶端。

    然而，时代变了。

    随着魔动蒸汽机被发明，机械逐渐主宰了这片世界。

    凶横的外来者们手持枪炮，开始了疯狂的殖民行为，这一片自留地也未曾幸免。

    在负隅顽抗了大半个月之后，随着最后一个敢于反抗的土著人战士倒在了血泊之中，这片大陆上的原住民也进入了他们的黄昏。

    财富被掠夺，妇孺被当成奴隶，就连往日被奉若神明的雕像，也被当成粗制滥造的工艺品，随意地堆放在运输战利品的货船之中。

    可是，当那艘货船到达罗克城的港口的时候，人们只见到了满船的尸体，每一个尸体的嘴角，都被残忍地划开，就好像土著人们的诡异面饰。

    这件事，被交给了特殊搜查科的职员们处理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帕沱雕像并未被毁灭，而是被封存了起来，与其他封印物一起，深埋在了罗克城郊的地底。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，有一个男人将它挖了出来。

    似乎不满于雕像丑陋的外形，男人请来了很多工匠进行重新雕刻。

    尽管帕沱的力量已经在封存之中不断削弱，但毕竟，它身为邪神雏形的本源并未被破坏。

    每次有匠人落刀，帕沱就会杀死他们，吸收他们的生命力。

    在死了二十七个木匠之后，帕沱的雕像终于变成了让男人满意的样子——

    一个适合孩童玩耍的小木偶。

    而后，小木偶被当做生日礼物，送给了男人的侄女。

    它的家，从昏暗的地底变成了富贵的庄园。

    帕沱身上的黑暗力量逐渐影响着庄园里的所有人，慢慢的，凡是接触过木偶的人都开始发疯，直到某一天，在一个重要的宴会上，这种疯狂如同传染病一般爆发，感染了所有的人。

    一句恶言，点燃了导火索，让在场的所有人，陷入了疯狂的厮杀之中。

    他们拿着餐刀，拿着叉子，拿着能找到的各种锐利物件，捅入彼此的身体，划破对方的脸皮，直到鲜血流尽，尸横遍地。

    当临时出行采购食材的管家回到庄园之中时，只见到了一副地狱般的景象。

    房间里唯一还能站着的，是那个被同化程度最深的父亲，和他的女儿——莉莉姆。

    老管家带着满身伤痕的莉莉姆来到了偏远的卡特港，在那里定居了下来，而男人的弟弟则成功接管了哥哥的产业，顺理成章，毫无阻碍。

    因为，敢于发出质疑的人都死在了那场宴会之中。

    小木偶最终被销毁了，但是其中的超凡特性，却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当这些记忆如同海潮一般退去。

    林间终于明白了，为什么那个绅士一直没有攻击自己——

    因为自己，才是污染的源头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小吉恩的能力出了问题还是这个木偶有意的引导，林间直接降临在了利姆，或者说莉莉姆的睡梦之中，帕沱的本体之上。

    因为木偶帕沱需要依循着梦境之中的规则，无法移动，而林间这个外来者则可以无视这里的束缚，帮助它，找到莉莉姆的精神本源，从而将她彻底同化，以降临的姿态重回这个世间。

    原来这一切，都是它有意的设计。

    虽然并非蓄谋已久，而是根据小吉恩的噩梦编织临时而为之，但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恐惧了。

    林间突然感到自己一阵恍惚，身体不受控制的拿着餐刀，缓慢走向了满脸泪痕的莉莉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他感觉到周围出现了模糊的耳语，「外来者，感谢你的协助，现在，我终于可以收割这个美味的灵魂。」

    「你放心，你会死，她会死，外面的那个软蛋会死，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会死，就像当初他们对我的族人所做的那样。」

    如此浓重的怨念有如实质，几乎要压塌林间的脊梁。

    他看向莉莉姆，竭力想要将声音从喉咙之中推出，「快逃！」

    然而，木偶怎么会发声呢？

    他的上下颚只是无声的开合，而莉莉姆仿佛魔怔了一般，站在了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林间在逐步靠近，刀尖几乎要碰到莉莉姆光洁的脸蛋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一只手猛然抓住了林间的腿部——

    是后颈中刀，刚才已经没了生气的绅士。

    他抬起了那张布满血污的脸，看向了自己的女儿，眼里有血泪流下，裂到耳根的嘴唇不住颤动。

    「爸爸在这里，莉莉姆别怕。」

    「愚蠢的人类啊。」帕沱的声音再度在林间的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他不受控制的抬起手，餐刀对准了绅士的手腕，一下子就把绅士的手砍了下来。

    而后，刀锋又转向了绅士的心脏。

    噗嗤。

    这位即便被邪神同化，也在努力保护着女儿的父亲，此刻是真的永远失去了生机。

    解决了最后一块绊脚石，帕沱满意地看向了已经完全变得痴傻的莉莉姆，手臂高高扬起。

    「可怜的孩子，你早该和你的父亲一同离去了。」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道黑光从林间的身上亮起。

    他的耳边，除了帕沱的絮语，又出现了另一道声音。

    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，烦不烦？」

    帕沱骤然发现，自己失去了对这具木质身躯的主控权，此时此刻，除了自己和那个东方少年，居然还有另一个灵魂存在。

    虽然未曾见面，但它已经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恐怖与黑暗，自己在祂的面前，就仿佛渺小的信众面对邪神。

    「外神！你的身上怎么会有一个外神！」

    帕沱歇斯底里地喊叫道，语气之中竟然罕见的充满了恐惧。

    「下地狱去吧。」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林间抬起了手臂，餐刀从上至下，将自己的木偶身躯劈成了两半。

    空气中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场噩梦，终于破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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